石门是开着的,里面黑漆漆的,像是个深不见底的喉咙。
念土拉着心月冲进石门,刚迈过门槛,身后就传来轰隆声,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,把外面的嘶吼和爆炸声全挡在了外面。
里面伸手不见五指,护源鳞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两步远。空气里弥漫着股陈腐的味道,像埋了几百年的老木头,混着淡淡的龙涎香,和心月身上的味道很像,却更冷,带着股说不清的悲伤。
“这是……龙族的墓地?”心月的声音有点发颤,她下意识地往念土身边靠了靠,手腕上的黑白怪花突然亮了亮,花瓣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,顺着她的皮肤往上爬。
念土没说话,只是握紧她的手。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烫,心月的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动,和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隐隐呼应。他想起心月母亲最后那句话,喉结动了动,想问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。
护源鳞的光芒往前飘了飘,照亮了前方的路——是条长长的甬道,两侧立着石雕像,都是龙的样子,只是雕像的头都被人砍掉了,断口处还留着刀劈的痕迹,像是被刻意破坏的。
“谁干的?”念土伸手摸了摸雕像的断口,石头凉得像冰,上面还沾着点黑色的粉末,和守界人权杖上的水晶碎屑一个味。
“是守界人。”心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,“我小时候听娘说过,三百年前,守界人闯进龙族圣地,不仅杀了好多族人,还毁了葬龙谷的雕像,说龙族是‘门’的帮凶,不配被供奉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突然踉跄了一下,捂住头蹲在地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手腕上的怪花剧烈地抖动起来,黑白花瓣张开又合上,像在呼吸,黑色的根须从皮肤里钻出来,缠上了念土的脚踝。
“心月?你怎么了?”念土连忙蹲下,护源鳞的光芒照在她脸上,看到她金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,瞳孔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,“是不是共生体在搞鬼?”
“疼……头好疼……”心月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,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冰里的母亲,爆炸的金色光芒,还有……刀疤脸诡异的笑,“娘……娘说的是真的……不能信……不能信……”
她在说什么?不能信谁?
念土正想追问,甬道深处突然传来滴水声,“滴答,滴答”,很有规律,像是有人在用石头敲地面。护源鳞的光芒突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光芒里隐约能看到个影子,站在甬道尽头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“谁在那?”念土把心月护在身后,握紧锈长刀,金蓝色翅膀在背后展开。那影子的轮廓很熟悉,高瘦,穿着件灰色的袍子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。
影子没回答,只是慢慢往前走了几步,走进护源鳞的光芒里。
是个老人,头发和胡子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手里拄着根木头拐杖,拐杖顶端刻着个小小的龙纹——和老金拐杖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老金?”念土愣住了,手里的长刀差点掉在地上,“你不是……死了吗?”
老金死在沉龙渊,是他亲眼所见,被暗影君主的黑雾吞噬,连鳞片都没剩下。可眼前的老人,不仅样子和老金一模一样,连说话时嘴角歪着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“死了?”老人笑了,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,声音沙哑却慈祥,和老金的声音一模一样,“小子,你盼着我死啊?要不是你爹当年留了后手,把我一缕残魂封在这葬龙谷,我还真活不过来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拐杖在地上敲了敲,甬道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,金色的符文顺着墙壁往上爬,照亮了整个甬道。原来两侧的石雕像不是被砍了头,是头被藏在了墙壁里,符文亮起时,石头里的龙头虚影慢慢浮现,对着他们低下了头,像是在行礼。
“我爹?”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,“我爹在这留了后手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?”老金摇了摇头,拐杖指向甬道尽头,“不好说。但他的生魂确实在这葬龙谷待过,还留下了样东西,说是等你来了,让我交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鳞片,金蓝色的,和念土的护源鳞很像,只是上面刻着的不是符文,是幅画——画着一扇门,门里伸出无数只手,抓着两个影子,一个像龙,一个像人,而门外面,站着个拿着长刀的少年,背后有对金蓝色的翅膀。
是念土自己!
“这是……”念土的手指在鳞片上划过,护源鳞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,和手里的鳞片产生共鸣,金蓝色的光流在两者之间来回流动,“我爹画的?”
“嗯。”老金点点头,眼神变得悠远,“三百年前,你爹闯进葬龙谷,说他预见到未来,源界会被‘门’里的东西毁掉,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。他把自己的部分生魂封在这鳞片里,说等你拿到它,就能知道‘母亲’的真正身份……”
“‘母亲’的身份?”念土追问,“她到底是谁?和‘门’里的东西是什么关系?”
“别急。”老金抬手,想拍他的肩膀,手腕却突然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古怪,看向他身后的心月,“这小丫头……怎么回事?身上怎么有蚀心虫的味道?”
念土的心提了起来,刚想解释,心月突然从地上站起来,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金,嘴角勾起丝诡异的笑,和刀疤脸的笑一模一样:“蚀心虫的味道?老爷爷,你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啊……守界人的符水印在骨头缝里,三百年了,还没散呢。”
老金的脸色瞬间变了,手里的拐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脸上的皱纹突然扭曲起来,像块融化的蜡:“你……你不是心月!”
“我是。”心月的声音突然变了,一半是她自己的,一半是陌生的阴冷,“也不是。毕竟,共生体嘛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……就像你,老金的残魂里,掺着守界人的符水,难道还能算真正的老金?”
她的话音刚落,老金的身体突然炸开,白色的雾气和黑色的符水混在一起,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影子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护源鳞的光芒射向影子,影子里传来守界人的惨叫,还有老金微弱的声音:“念土……别信她……鳞片……鳞片是假的……”
影子很快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根木头拐杖,落在地上,断成了两截,里面露出黑色的芯,爬着白色的蚀心虫。
是假的!又是假的!
念土握紧手里的鳞片,突然发现鳞片上的画变了——门里的手抓住的不再是龙和人,而是他和心月,门外面的少年,眼睛变成了纯黑色,嘴角也带着诡异的笑。
“这才对嘛。”心月走到他身边,黑色的眼睛盯着鳞片,手腕上的黑白怪花贴了上来,花瓣上的纹路和鳞片上的画慢慢重合,“你看,这才是你们该有的结局。成为‘母亲’的容器,一起打开‘门’,让源界回到最初的样子……不好吗?”
“最初的样子?”念土后退一步,护源鳞的光芒在身前凝成光盾,“是变成蚀心虫的养料场吗?”
“养料场?”心月笑了,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丝疯狂,“你不懂。源界本来就是‘母亲’的身体,我们都是她身上的虫子,啃食她的血肉,汲取她的力量……现在,只是时候还给她了。”
她抬手,手腕上的怪花突然爆开,黑白花瓣像刀子一样射向念土,根须则顺着地面爬,缠上了他的脚踝,往他皮肤里钻。
念土挥刀砍掉花瓣,却被根须缠住了脚,动弹不得。护源鳞的光芒剧烈地跳动着,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突然加速,冲破光盾的阻拦,爬到了他的脸上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进他的脑子里——守界人祭坛的黑色森林,密室里的石棺,白影的虚影,苍的黑色眼睛,刀疤脸的笑,还有……心月母亲炸开的金色光芒里,那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,和“门”上的白影一模一样!
心月母亲……也是假的?
那爆炸的金色光芒,不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,是为了把他们赶进这葬龙谷,赶进这个早就设好的陷阱里!
“想明白了?”心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丝得意,“从你摘龙血花开始,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老金,你爹的鳞片,冰里的母亲……都是‘母亲’让我们演给你看的戏,就是为了让你相信,只有成为容器,才能救源界……”
她的手抚上念土的脸,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被纹路覆盖的脸,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:“现在,该完成最后一步了。把你的源主本源给我,我们一起……成为‘母亲’的一部分。”
念土想反抗,可身体却不听使唤,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,钻进他的血管,麻痹了他的神经。护源鳞的光芒越来越暗,本源鱼在里面发出绝望的鸣叫,几乎要熄灭了。
就在这时,怀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,是那朵龙血花!
被心月的意识注入过红光的龙血花,此刻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,像颗小太阳,顺着念土的胸口往上爬,灼烧着他脸上的黑色纹路。
“啊——!”心月发出一声惨叫,被红光逼退了几步,手腕上的怪花剧烈地抖动起来,黑白花瓣开始枯萎,“怎么会……这花里怎么会有龙族的净化之力?”
红光里,心月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,像被压制的本心在反抗,她痛苦地抱住头,嘴里喃喃着:“念土……快走……这花……是钥匙……能打开……真正的老巢……”
真正的老巢?
念土抓住这个机会,用尽全身力气,让护源鳞的光芒和龙血花的红光融合在一起,金红色的光芒瞬间冲散了脸上的黑色纹路,缠住脚踝的根须也被烧成了灰烬。
他捡起地上的锈长刀,刀尖直指心月,却迟迟下不去手。
眼前的人,是心月,又不是心月。
是共生体,是被“母亲”操控的傀儡,可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,还藏着一丝属于心月的金色,在痛苦地挣扎。
“念土……杀了我……”心月突然抬起头,黑色的眼睛里流下黑色的眼泪,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“别让我……成为‘母亲’的帮凶……”
念土的刀抖了抖,护源鳞的光芒突然指向甬道尽头的墙壁,光芒里能看到块松动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个小小的龙纹,和心月披风上的一样。
是心月的意识在指引他!
“等我!”念土丢下三个字,转身冲向那块石头,金蓝色翅膀在背后扇动,撞向墙壁。
“哐当!”
石头被撞开,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传来龙吟声,不是一只,是无数只,震得整个甬道都在发抖。
心月看着他冲进洞口,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被更深的黑色覆盖。她手腕上的怪花突然爆开,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,射向洞口,在洞口周围布下了圈符文,像个封印。
“想跑?晚了。”心月的声音变得阴冷,对着洞口的方向冷笑,“‘母亲’已经醒了,就算你找到老巢里的东西,也救不了源界……更救不了她。”
洞口里,念土冲进一片巨大的溶洞,溶洞中央有座金色的祭坛,祭坛上插着一把剑,剑身刻满了龙纹,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,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而祭坛周围,趴着无数只龙的骨架,巨大,威严,骨架上的金色鳞片还在微微发光,显然是三百年前战死的龙族。
龙吟声就是从这些骨架里传来的,像是在欢迎他,又像是在警告。
护源鳞的光芒照在剑身上,剑身突然亮起,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,和念土手里的锈长刀产生了共鸣,长刀上的锈迹开始脱落,露出里面金色的纹路,和剑身上的龙纹一模一样。
这把剑……是龙族的圣物?
念土刚想走过去拔起剑,就听到溶洞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。护源鳞的光芒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照亮了溶洞尽头的阴影。
那里趴着一只龙,很大,比他见过的任何龙都要大,鳞片是黑色的,翅膀却像用冰做的,透明,上面结着层厚厚的霜。它的眼睛紧闭着,胸口有微弱的起伏,显然还活着,只是在沉睡。
而它的脖子上,戴着一个金色的项圈,项圈上刻着守界人的符号,和冰里心月母亲身上的锁链一模一样。
这是……谁?
念土的心脏狂跳起来,护源鳞突然飞到那只龙的头顶,金蓝色的光芒照在它的额头上,那里有块鳞片,和父亲留下的鳞片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亮。
难道是……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赌石王》最新章节 第1124章 龙族的墓地。我是妹纸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