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疼了”这三个字落在秦岚耳朵里，比那些疤痕本身还要扎人。
她看着苏云把袖口一圈一圈地卷回去，布料重新盖住那些发白的痕迹。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就好像他刚才没有把自己的半条命摊开在她面前。
秦岚没有说话。
她靠在沙发背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还在发麻。不是冷的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冲击之后的余震。
壁灯的光照在苏云的侧脸上。他的表情己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，平平淡淡的，像湖面没有风的时候。
秦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刚才那些疤的画面还留在她脑子里。右臂上七八厘米的缝合痕迹，左臂上从手肘延伸到肩膀的弧形灼伤。他说背上还有西道。胸口有弹孔。肋骨被弹片崩掉过。
她以前觉得苏云身上最显眼的特征是那双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老茧，切菜的时候稳得像机器。现在她知道了，那双手不只是切过菜。
恐惧？
没有。
她在赵正平拍桌子的时候都没怕过，现在更不会。况且如果她真的怕苏云，她不会坐在这儿。
她心里翻涌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说不清楚，闷闷的，堵在胸口那个位置，不上不下。
像是冬天在外面站久了，忽然走进一间暖和的屋子，鼻腔被热气一激，酸酸的，不是要哭，就是难受。
但秦岚骨子里那股劲儿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露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后背从沙发靠背上首起来。
“行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，但还带着一点沙，“你不是间谍，不是冲着秦氏集团来的。这个我信你。”
苏云转过头看她，没接话。
秦岚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但我还有一个事儿想不通。”
苏云等着。
秦岚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有点突然，沙发垫因为她起身的力道微微弹了一下。她站在苏云面前，离他大概半米远，从上往下看着他。
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在她脸上留了一片淡淡的阴影，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刚才说，退役之后没安置，没待遇，档案上有处分。”秦岚的语速慢了下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，“所以你只能开代驾，穷得叮当响。”
苏云没有动。他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，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秦岚。
“这个理由，搁一般人身上，我觉得够了。”秦岚的右手抬起来，食指点了点空气，“但搁你身上——不够。”
“秦总的意思是？”
“苏云，你别跟我装。”秦岚的东北腔又冒出来了，但这回不是情绪失控的那种冒，是刻意放出来的。她用这种腔调的时候，往往是在谈判桌上准备亮底牌了。
“你的身手，我这几个月看在眼里。暴雨天一个人砸车窗把我从水里捞出来。赵正平一百五十斤的人你一只手就摁死了。三天之内把天海集团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她竖起手指头数。
“就你这本事，去给那些大佬当保镖，一年少说五十万起步。我打听过行情，顶级的私人安保年薪能到两百万以上。”
秦岚低下头，盯着苏云。
“再说你那厨艺。我虽然不懂厨师这行到底咋定价的，但你做的那些菜——会发光的菜——你随便找个高档餐厅，人家不得抢着要你？百万年薪都打不住。”
她说完这段话，手放了下来，声音却没有降。
“苏云，你要赚钱，路子多得是。凭你的身手和厨艺，哪条路不比给我当'假男友'强？为啥偏偏要签那份破合同？”
这个问题扔出来之后，秦岚没有坐回去。她就站在那儿，等着。
苏云沉默了几秒。
他转过头，视线从秦岚脸上移开，落在窗户上。雨还在下，比刚才密了一些，玻璃上的水痕把远处的灯光搅得一塌糊涂。
“因为做饭能让我安静。”
他说。
“而且，秦总给的钱足够多。”
秦岚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看着苏云的侧脸，看了足足三秒钟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高兴的笑，也不是刚才那种“你当我傻”的笑。是一种被气到了、想发火但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。
“做饭能让你安静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语调往上挑了一点，像是在咀嚼。
“嗯。”
“秦总给的钱足够多。”
“嗯。”
秦岚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苏云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搁部队里的时候，教官有没有教过你怎么跟人说话？”
苏云眨了一下眼睛。这个问题他显然没有预料到。
“教过。”
“那你咋学的？”秦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，东北口音彻底兜不住了，“十万块钱雇佣金——你命都不要了往死人堆里扎，就为了十万块？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就值十万块？啊？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退役没钱过年，被东北富婆捡回家》最新章节 第103章 步步紧逼的质问。天胡四暗刻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