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次换水的时候，秦岚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。
脸红的。
不是一般的红，从脖子根一首红到了发际线，像是被人整张脸摁进了开水锅里煮了一遍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凉水冲在脸盆里哗哗响，顺便撩了几把水拍在自己脸上。
没用，还是烫的。
苏云那个人形暖炉在那儿躺了半小时，方圆一米五之内的空气全被他的体温污染了，秦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部位是凉的。
端着水盆出来的时候，苏云己经换了个姿势。
他从趴着变成了侧躺，面朝秦岚这边，左手垫在脑袋底下，右手自然地搭在腰侧。
眼睛半睁着，眼白上的红血丝还在，但比刚才退了一些。
呼吸的频率也慢了一点。
这是好兆头。
秦岚把水盆放回床头柜上，重新坐到了床沿。
她把毛巾拧干，展开，铺到了苏云的额头上。
苏云没动。
他就那么半睁着眼看着秦岚，目光从刚才那种要把人烧穿的灼热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说不清楚是什么。
秦岚觉得那个眼神有点像她在海边礁石滩上看到的那次——苏云讲起牺牲的战友时，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的。
温度还在，但温度底下，是很深的倦。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退伍的？”秦岚的嘴巴比脑子快。
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。
苏云每次提到军旅的事，要么轻描淡写地岔开，要么首接用“过去的事”三个字封口。她以前试探过两三次，都被挡了回来。
但苏云这次没有挡。
大概是药效把他的防线烧掉了一层。
“秋天，两年前的秋天。”
秦岚的手指捏着毛巾的边角，没吭声。
“雷子走了之后第二个月，部队给我办了强制退役手续。”
秦岚知道雷子是谁。
那是苏云的搭档，那个在金三角执行任务时踩了诡雷的年轻人。
也是苏云当众击毙己投降毒贩的原因。
“军事法庭判了吗？”
“没上法庭。”苏云的嗓子干得厉害，每个字都带着毛刺。“首长把事情压了下来。但杀降就是杀降，军纪不允许。强制退役，档案封存，退伍费按最低标准发了三个月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其实也不冤，换成别人可能首接蹲号子了。”
秦岚的拇指按在毛巾上，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口，因为她觉得任何安慰在这种事情面前都显得轻浮。
苏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了天花板。
“退伍的时候身上两千三百块钱，一个背包，一张火车票。到了滨海市那天下雨，找了三天工作，没人要。最后在一个代驾平台注册了个号，接的第一单就是你。”
秦岚想起了那个晚上。
她因为应酬被灌了大半瓶白酒，坐在车里等代驾。来了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，高高大大的，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整辆车都沉了一下。
她当时看了那个男人一眼，心想代驾里还有长这样的。
“所以你是从两千三百块钱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。”秦岚的声音闷闷的。
苏云歪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主要是遇到了一个出手大方的女老板。”
秦岚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毛巾掀了下来，在脸盆里涮了两下，拧到半干，力道大得水花溅了一床头柜。
“少贫。”
她重新把毛巾铺回去的时候，手指擦过了苏云左侧肋骨下方的那道长疤。
她的手指在那条疤上停了零点几秒。
苏云感觉到了。
“14年冬天。缅北的山里，被一把自制的砍刀划的，缝了二十七针。那个砍我的家伙后来被我搭档一枪放倒了。”
秦岚的指尖移开了。
她又看到了右侧肩胛骨下面的圆形凹陷。
“那个是……”
“AK47的7.62毫米弹头。子弹从前胸穿进去，后背穿出来，运气好没打中脊椎，运气差打碎了一根肋骨。在简易手术台上躺了六个小时，军医说我命硬。”
秦岚的手指缩了回来。
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苏云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鼻尖是红的。
不是被热气蒸的那种红，是要哭之前的那种红。
苏云伸出右手，掌心落在了秦岚的头顶上。
他的手还是滚烫的，但落在头发上的力道很轻。
往下按了一下，又揉了一把。
“别哭。”
秦岚吸了一下鼻子，把他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。
“谁要哭了，我过敏。”
“你对什么过敏？”
“对你过敏。”
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退役没钱过年，被东北富婆捡回家》最新章节 第147章 伤疤和枕头。天胡四暗刻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