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。
这个色温是苏云搬进来第二天就换过的——原来装的是六千K的白光灯管，照得整个料理台像手术室。做菜的地方不该是那个调子，他当时没多想，顺手就换了。
现在这个光打下来，刚好。
面粉从袋子里倒进不锈钢盆的时候，带起一小团白雾。苏云用手指在面粉堆中间挖了一个坑，两个土鸡蛋磕进去，蛋黄颜色很深，带着乡下散养鸡才有的那种橘红。
他没急着搅。
先把温水壶拎过来，手背试了一下水温——三十八度左右，刚好。水流细细地注进面粉里，苏云右手五指岔开，从外围往中间拨。面絮一团一团地挂在指缝间，湿的和干的慢慢混到一起。
这个过程急不得。
水加多了面会塌，加少了揉不动。他在部队的时候，后勤老班长教过他一句话——“和面跟做人一样，得一点一点来，你着急它就散。”
当时苏云不信，觉得不就是往里倒水揉两下的事。后来自己上手才知道，面粉的脾气比人难摸。
面絮成团之后，苏云把面团从盆里翻出来，按在案板上。
揉面这件事，看着简单，吃的是腕力和节奏。苏云的掌根压上去，面团被推出去，卷回来，再压出去。每一下力道都差不多，不轻不重，频率稳定。
案板上发出有规律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声，闷的，带一点弹性，像心跳。
他揉了大约八分钟。
面团的质地从粗糙变得光滑，表面微微泛着光。苏云用指尖戳了一下——面团凹进去一个小坑，三秒后慢慢弹回来，没有完全复原。
还差一点。
他又揉了两分钟，再戳。这次凹下去之后，面团在两秒内弹回了原来的形状，表面连指纹印都没留下。
苏云把面团翻了个面，看了一眼。
光滑、匀称，用刀切开横截面的话，应该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气孔均匀分布，没有大的空洞。
行了。
他拿了一块干净的湿纱布盖在面团上，放到料理台的角落里醒面。高筋粉的醒面时间比普通面粉长，至少要二十分钟，面筋网络才能充分松弛。
醒面的间隙不能浪费。
苏云打开冰箱的冷冻层，取出两块鸡骨架汤底的冰砖。冰砖是他之前熬好分装的，每块大概三百毫升，用保鲜袋密封，袋子外面用记号笔标着日期。
他把冰砖放进汤锅，开小火慢慢化。
然后转身，从吊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罐。罐子里装的是干贝——大连产的瑶柱，晒干后缩成拇指盖大小，颜色是深琥珀色的，闻起来有一股浓缩的海味。
苏云数了八颗出来，放进一个小碗里，加温水泡上。干贝需要提前泡软才能释放出鲜味，这一步省不了。
冰箱保鲜层里还有一小块金华火腿，是秦岚公司上个月收到的年度礼盒里拆出来的，她不会做，一首扔在冰箱里。苏云那天整理冰箱的时候翻出来，切了一半炖汤用了，剩下的用保鲜膜裹好留着。
他把火腿取出来，切成薄片。
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轻，“笃、笃、笃”，和刚才揉面的节奏完全不同——揉面是掌根的闷响，切火腿是刀刃碰木头的脆声。
火腿片切得很薄，对着灯光能隐约透出光来。
苏云把火腿片码在一个小碟子里，等汤锅里的冰砖化得差不多了，把火腿片和泡软的干贝一起下进去。
火调到最小。
汤面上开始冒细密的小泡，但没有翻滚。这个火候要守住，不能大——大火会把汤煮浑，蛋白质乳化之后，汤色就不清亮了。
苏云站在灶台前面，一只手撑着料理台边缘，看着汤锅。
汤面上的小泡慢慢变得有规律，咕嘟、咕嘟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轻声说话。
鸡骨架的底味先出来，厚的，带着骨髓的浓郁。然后是干贝的鲜，像一根线，从厚重的底味里钻出来，细细的，但非常清晰。最后是火腿的咸香，它不抢，它就是在旁边托着，把前面两种味道往上抬。
三种味道在锅里慢慢融到一起。
五分钟后，厨房里的空气变了。
不是那种炒菜时候的油烟气，也不是之前做“发光料理”时那种能把人鼻腔劈开的霸道冲击。这次的味道不一样。
它是暖的。
像冬天走进一个烧着炉子的屋子，像棉被晒了一下午之后刚收进来的那一口气，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门，听见厨房里有动静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退役没钱过年，被东北富婆捡回家》最新章节 第91章 清晨的厨房交响曲。天胡四暗刻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