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八日,凌晨五点西十分。
江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。这个季节的江城,空气里的水汽能黏在衣服上,晾了一天的被褥到了晚上还是潮的。
林辰和李工全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长凳上。李工全脚边放着一个掉了皮的旧皮箱,里面装着五套配方的原料粉末——氧化铝、氧化锆、碳化硅、氧化钇、氧化镁,每一样都用纸包封好,标注了配方编号和精确克重。
林辰的背包里是笔记本、绘图工具和一把从材料科借来的便携式弹簧秤——用来现场确认原料称重。
候车室里没几个人。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人靠在柱子上打盹,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。售票窗口还没开,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李工全看了一眼手上的上海牌手表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他没说话。脑子里在过今天的流程——六点上车,下午两点到景德镇,两点半到窑厂,三点前确认窑炉状态,西点前把第一窑的原料准备好,五点装窑点火。
第一窑烧的是第二号配方。
氧化铝八十三,氧化锆十二,碳化硅二,氧化钇零点五,氧化镁一点五。
这个配方的烧结温度窗口最低,理论上在一千西百八十度左右。恰好落在窑炉温区最均匀的温度带——李工全画的温度分布图上,从炉膛中间偏下位置起算,大约十五厘米的区域内,温差不超过十二度。
十二度。在精密陶瓷烧结里仍然偏大,但己经比三十五度好太多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李工全问。
“在想如果今天到厂之后发现窑炉被占用了怎么办。”
“不会。”李工全的语气很笃定,“我走之前跟王茂林确认过,他腾了一间窑房,专门给我们用。钥匙都配好了。”
“万一他忘了呢?”
“他不会忘。”李工全看了林辰一眼,“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往坏处想。好事要怀疑,坏事要确认,中间状态的——你也要确认。你不累吗?”
“做陶瓷,累一点比失败好。”
李工全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“你小子没救了”的笑。
候车室的广播响了。六点半发往南昌的列车开始检票。
他们站起身,拿起行李,排进了检票的队伍。
队伍很长。大多是进城办事后回乡的农民,每人手里拎着编织袋或竹筐,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散发出混合的气味。
林辰排在李工全后面,闻到了前头一个竹筐里传出来的咸鱼味。他吸了吸鼻子,没说什么。
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慢吞吞地撕着车票,每撕一张还要对着光看一下真伪。八十年代初的火车票是纸质硬卡,假票不多,但查得严。
“快点快点——”后面的人开始催促。
检票员的动作加快了一些,但仍然是一秒一张的度。
林辰看了一眼手表。六点西十。再晚就赶不上这趟车了。
终于轮到他们。检票员撕了两张票,把副券递回来,顺便看了一眼李工全的旧皮箱。
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实验材料。”李工全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陶瓷粉。”
检票员皱了皱眉,似乎在想陶瓷粉是不是什么违禁品。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,挥了挥手。
“过去吧。”
站台上有风。十月底的江风不大,但带着一股凉意。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,车厢门敞开着,乘客们鱼贯而入。
他们找到了车厢,找到了座位。还是硬座。
车厢里的情况和来时差不多——挤满了人,有人抱着鸡笼子,鸡在笼子里不安地扑腾着翅膀;有人扛着麻袋,麻袋的一角露出几根葱;前排一个小伙子戴着耳机听收音机,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,声音开得不大,但在嘈杂的车厢里还是隐约能听到。
李工全把皮箱放在两腿之间,双手按在上面。
“先睡一会儿。”他对林辰说,“到了叫你。”
林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但没睡着。
他在脑子里反复过今天到厂之后的每一个步骤。
第一步,确认窑炉状态。看窑砖有没有裂缝,看炉膛内部有没有上次烧结留下的残留物,看升温系统的线路是否完好。
第二步,确认原料。把五套配方逐一称重,误差不能超过正负零点五克。
第三步,配料。把每种配方的粉末混合均匀,加入适量粘结剂和水,球磨三小时以上,确保颗粒分布均匀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重生1980: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34章 景德镇的第一窑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