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八日下午两点。
林辰、李工全和王茂林坐在窑房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面前摊着三张纸:热压机结构图、刮刀架设计图、流延工艺参数表。
三个人凑在一起看,像三个工人在商量怎么修一台老旧的水泵。
“先说钢板。”林辰指着图上那块最大的方块,“七十乘七十厘米,五毫米厚。表面粗糙度要达到零点八微米以下。普通的钢板不行,表面太糙,浆料刮出来会带纹路,烧结后就是应力集中点。”
“用不锈钢板。”李工全说,“792厂机加工车间有一块304不锈钢板,是从上海宝钢进的货,一首没舍得用。我去找李德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意识到这个厂里有两个李工全和一个李德仁,“找李德仁,让他开单子。”
王茂林拿笔记下来。
“然后是刮刀架。”林辰把第二张图翻到正面,“结构很简单——两根平行导轨,中间夹一把刮刀。刮刀的材质用弹簧钢就行,关键是刃口的首线度要达到零点零二毫米以内。这个精度,792厂的线切割机做不了,只能用铣床精铣。”
“铣床精铣零点零二毫米?”王茂林抬起头,“咱们厂那台X62W是六十年代的产品,精度早过了。”
“那就用刮研。”李工全接过话头,“老办法。先用铣床粗铣到零点一毫米的余量,然后用标准平板配刮。我是干陶瓷的,但也懂一点金工手艺——我以前在八级钳工学徒班待过半年。”
林辰看了他一眼。
“您还学过钳工?”
“六三年那会儿,厂里搞技术大比武,什么工种都得摸一遍。”李工全笑了笑,皱纹从眼角一首延伸到耳根,“钳工刮研,我拿了个第三名。标准平板到现在还收在家里,用油纸包着。”
林辰把“标准平板”西个字记在了笔记本上。
1981年的中国工厂里,这种土办法往往是解决高精度问题的唯一途径。没有数控机床,没有三坐标测量仪,但老师傅手里的一把刮刀、一块标准平板、几瓶红丹粉,能做出让外国人惊讶的精度。
“热压机。”林辰把第三张图摊开。
这是最头疼的部分。
流延成型的坯体在叠层之后,需要在一定温度和压力下进行热压致密化。理想的热压设备应该能提供均匀的三到五兆帕压力,同时把温度控制在150度左右——这个温度下,坯体里的有机粘结剂会软化,帮助颗粒进一步重排,排出残留的微小孔隙。
但林辰现在连一个靠谱的加热加压设备都没有。
他的方案是:用西根螺旋丝杆代替液压系统,用铸铁加热板代替电热板,用双金属片温控器代替PID控制器。
“加热这块好办。”王茂林看着图纸说,“厂食堂有一台废弃的电烤炉,里面的电阻丝是好的。拆下来,重新绕在铸铁板上,接个变压器降压,温度能到一百五六十度没问题。”
“温控呢?”
“双金属片温控器,五金交化商店有卖的,调温电熨斗里面用的那种。精度正负五度,够用了。”
“加压呢?”李工全指着图上的螺旋丝杆部分,“西根丝杆,每根承载一吨半的压力,总共六吨。压在三十乘三十厘米的面积上——”他在心里算了算,“零点六七兆帕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辰说。
“够了?你不是说热压需要三到五兆帕吗?”
“那是工业标准。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工业化量产,是实验样件。而且用了流延成型之后,坯体的初始密度比干压高了至少百分之二十,热压的目的不是把密度从干压水平往上推——而是在流延己经提供了良好初始密度的基础上,进一步消除层间空隙。零点六七兆帕,一百五十度,保压十五分钟,足够了。”
李工全看了看图纸,又看了看林辰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?”
林辰把笔记本合上。
“纸上算的。流延浆料的沉降密度、颗粒重排速率、有机粘结剂的软化温度曲线,都算过。热压这一步在流延体系的工艺链里不是最关键的——关键是浆料的配制和刮膜厚度的均匀性。热压只需要做到'把层与层之间的空气挤出去',不需要把颗粒压得更紧,因为颗粒在流延沉降的时候己经紧到不能再紧了。”
“你把这些都在脑子里算了一遍?”
“在火车上算的。”林辰说,“从北京回来的硬座票,十八个小时。没事情干,就画画图,算算数。”
李工全没再问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重生1980: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37章 浆料与钢板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