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周，林辰的生活分成了两半。
上午，他在一楼档案室里整理档案。牛皮纸卷宗一摞一摞地搬出来，按年份和类别重新归类，褪色的标签换成新的，散页的用浆糊粘好，装订整齐。小王偶尔上来帮忙，两人一起搬柜子、擦灰尘、贴标签，像两个图书管理员。
下午两点一到，他就上楼，推开何明远资料室的门。
何明远己经在桌前等着了。桌上铺着两张大白纸，上面画满了表格——每片叶片一个表格，每行一个测量截面，每列一个参数：弦长、弦厚比、安装角、叶尖间隙、氧化层厚度……
林辰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卡尺和笔记本，开始工作。
第一天，他们测量了前八片。
林辰量，何明远记录。每量一个数据，何明远就复述一遍，写在表格上。两人配合熟练，像搭档了很多年的老同事。
第二天，九到十六片。
第三天，十七到二十西片。
第西天，二十五到三十二片。
第五天的时候，林辰在测量第三十三片叶片——编号 33B-C——时，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何副主任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片叶片的氧化层厚度，跟前面不一样。”
何明远走过来，接过叶片看了看。
叶片的氧化色确实和其他的不同——其他叶片的氧化色从根部到叶尖是一个渐变的梯度：灰黑→深蓝→暗红，温度从低到高。但这片 33B-C 的氧化色分布不均匀——叶尖中间有一块区域呈亮蓝色，比周围的暗蓝色明显要浅。
“局部高温。”何明远说。
“不止。”林辰用卡尺量了那块区域的厚度，“你看这里的弦厚比——7.2 毫米。其他叶片同位置的弦厚比都是 6.9 到 7.0。这片多了 0.2 到 0.3 毫米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这片叶片在这个位置经历了比其他叶片更高的温度，而且在高温下持续了更长的时间。”林辰把叶片翻过来，指着叶背上的一个区域，“而且不只是尺寸变化。你看这里——表面有微小的鼓包。”
何明远凑过去看。
果然。在叶片叶背靠近前缘的位置，有三个小米粒大小的鼓包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摸上去能感觉到——表面不平整，有轻微的凸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何明远皱着眉头。
“蠕变气泡。”林辰说，“高温下，材料内部的空位扩散聚集，形成微孔洞。孔洞长大到一定程度，就会在表面鼓起。这是高温蠕变进入第三阶段的特征——加速蠕变阶段。”
“第三阶段？”
“蠕变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减速蠕变，应变率随时间减小——材料在'适应'载荷。第二阶段是稳态蠕变，应变率基本恒定——这是正常工作状态。第三阶段是加速蠕变，应变率越来越大——材料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林辰把叶片放回桌上，拿起之前记录的所有数据，翻到温度分析那一页。
“这三十六片叶片里，有八片的弦厚比偏差超过了平均值的一个标准差。也就是说，这八片叶片的蠕变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二十八片。”
“这说明了什么？”
“说明试车台里不同位置的叶片温度不均匀。”林辰从书架上抽了一张纸，画了一个圆的示意图——这是发动机燃烧室的横截面，“你看，这是燃烧室出口截面。燃气从燃烧室出来，进入涡轮。理论上，燃气温度应该是沿周向均匀分布的——每个叶片受到的温度和压力都差不多。”
他在圆的周围画了十二个小方块——代表十二片涡轮叶片。
“但实际上，这八片异常叶片的编号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在试车台上的安装位置，都集中在燃烧室出口的同一段弧线上。”
何明远盯着那个图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说，燃烧室出口的燃气温度分布不均匀？”
“对。”林辰用笔尖点了点圆的右上方那块区域，“从 27 号到 3 号叶片——大约 90 度的弧段——这里的燃气温度比其他区域高了至少五十到八十度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“要么是燃烧室的喷嘴分布有问题——某个或某几个喷嘴的流量不均匀。要么是燃烧室内壁的热防护层局部脱落，导致燃气偏流。”
何明远的表情变了。
这不是他之前分析过的问题。
他之前关注的是叶片本身——冷却通道设计、材料蠕变性能、气动型线优化。这些确实都重要。
但他没有从系统层面去思考——燃烧室的温度场分布本身就不均匀。
“如果燃烧室的温度场本身就不均匀，”何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那改叶片有什么用？你把叶片的冷却做得再好，也扛不住局部高温燃气的持续冲刷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54章 数据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