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村坐在灯塔底座的石阶上,面前摆着那副旧围棋盘。
棋盘上不再是海图,而是真的一局棋,黑子白子交错,已经下到了中盘。
对手是老陈。
“北村先生,你这手棋想了好久。”
老陈手里捏着一枚白子,等着落子。
“想的不光是棋。”
北村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一角,落子声清脆,被海风吹散。
“想的是美国,樱花岛炸完好几天了,南岛国的外交部声明也发出去了,美方的回应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注意到了南岛国的关切,将适时进行技术层面的磋商。’”
“‘适时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在外交辞令里,‘适时’的意思就是,我们看到了,但我们不急着回。急的是你,你等着。”
老陈把白子落在黑子旁边,堵住了一个气口。
“那我们就干等着?”
“不能干等,美方不急,是因为他们不急。樱花岛的残骸泡在海里,泡一年两年对美方没影响。但南岛国等不起。填海工程停了,工人窝在安置点,金融城奠基仪式推迟了两次。”
“大母那边怎么说?”
“大母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,问新岛的永久产权地块还能不能按时交付。大母说话很客气,但客气里带着压力。她说阿玛拉在开普敦拉来了第一批投资机构,一共七家,都签了意向书。意向书的有效期是一百八十天。过了一百八十天没有实质性进展,意向书自动作废。”
“还剩多少天?”
“一百四十天。”
老陈把白子放回棋篓里,不下了。
“一百四十天。不到五个月。美方一个‘适时’就能拖掉两个月。再‘适时’一下,半年过去了。半年之后投资机构撤了,金融城黄了,大母的地块砸手里了。到时候不是我们催美方,是大母催我们。”
“所以得主动出击。”
北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本子是旧的,封皮磨得发亮,里面夹着一张剪报。剪报是美国《国会山报》的人物专访,标题是——“麦金利:国会山最后的狮子”。
“麦金利,七十二岁。共和党籍。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。在参议院干了二十八年,换过六任总统,每一任总统都换不掉他,因为他手里握着参议院外交拨款的关键一票。”
“这个拨款跟南岛国有什么关系?”
“美军在太平洋的每一次军事行动,预算都要从他手里过。这次‘蓝海演习’的后续拨款,最终也要他来批。如果能让他替南岛国说话,美方的‘适时’就会变成‘尽快’。”
“一个美国参议员,凭什么替南岛国说话?”
“凭命。”
北村把剪报翻开,剪报背面还有一段小字,是《华盛顿邮报》的医疗版新闻。
“麦金利参议员确诊肝癌晚期,已退出日常公务。据其幕僚透露,参议员曾赴梅奥诊所、md安德森癌症中心、斯隆·凯特琳纪念医院进行多学科会诊。三家医院的结论一致。肿瘤位置特殊,手术风险极高,建议姑息治疗。预计剩余生存期不超过十二个月。”
老陈把剪报拿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肝癌晚期,美国最好的三家医院都判了死刑,他想活,但没地方治了,你是想让他来南岛国?”
“不是我来想,是陈述团队的临床数据来想,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实验数据已经全部出来了。布莱恩说数据干净得不像话。安德斯说‘还行’,伦理委员会的临床申请正在审查,第一批受试者入组标准已经拟好了。”
“麦金利的病情能入组吗?”
“完全符合入组标准,肝癌晚期、无法手术、标准治疗方案失败、肝功能尚可、无其他重大合并症。如果他能成为临床第一期的受试者,两件事可以同时推进。”
“哪两件?”
“第一,治他的病。第二,请他推动樱花岛残骸的托管权移交。他欠南岛国一条命,就欠一张赞成票。”
“北村先生,你这个计划,是治病救人,还是政治交换?”
“都是。治病救人是前提。政治交换是结果。治不好,交换就不成立。治得好,交换就顺理成章。关键是,南岛国不能自己去开口求人,得让美方的人先开口。”
“怎么让他们开口?”
“麦金利的幕僚团队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治疗方案,md安德森没办法,梅奥没办法,斯隆·凯特琳没办法。如果他们听说南岛国的上帝之手刚在《柳叶刀》上发了肝癌三联方案的论文,你觉得他们会不来问?”
“会。”
“问的时候,我们不能说——‘你来治病,得帮我们办事。’那是交易,不是医疗。交易让人警惕,医疗让人信任。布莱恩在上帝之手的公开课上说过一句话,‘上帝不打嘴仗。’同样,上帝也不做交易。上帝只治病。治好了,病人自己会感恩。感恩的方式,由病人自己选。”
老陈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。
中盘的局势胶着,谁也没占到大便宜。
北村刚才落的那枚黑子,刚好点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上。
但往前推三步,那个位置正好卡住了白棋大龙的眼位。
“北村先生,你这一手棋,不是在棋盘上下的。”
“在哪下的?”
“在麦金利的诊断报告上下了一子。”
“围棋里有一招叫‘借势’,自己的子不够活,就借对手的子来搭眼,麦金利的病是南岛国的势,这个势不是我们造的,是老天给的。老天给他了肝癌,给不给南岛国机会,看他自己的选择。我们只是把门打开,让他自己走进来。”
“谁来开门?”
“布莱恩,还有理查德,还有乔治。三个哈佛医学院的前教授,现在都在黎明大学。他们去敲麦金利的门,比李晨去敲一万句都有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在美国医学界的声望摆在那里,布莱恩是分子遗传学终身教授,理查德是前副院长,乔治是前分子生物学系主任。这三个人联名写一封信,麦金利的幕僚团队不可能不看。”
王宫侧厅。
李晨坐在会议桌一头,面前摆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茶叶沉在杯底,一动不动。
布莱恩坐在对面,身上还穿着白大褂,刚从实验室出来,领口上沾着一块培养基的蓝色残留。
“布莱恩教授,北村先生跟你说了麦金利的事?”
“说了。参议员麦金利,肝癌晚期。三家美国顶级医院都建议姑息治疗。预计剩余生存期不超过十二个月。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实验数据已经整理好,临床申请已经递交伦理委员会。如果能在第一批受试者名单里加上麦金利,从医学角度看,可行。从政治角度看,有利,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这么做,算不算背离上帝之手的初衷?”
布莱恩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。
笔是黎明大学开学典礼上发的纪念笔,笔帽上刻着校训——“天亮之前,知识是唯一的灯”。
“上帝之手成立的时候,我和理查德、乔治三个人在灯塔广场上定了一条规矩。病人不看身份。富人收一半财产,穷人免费。这条规矩里没有政治身份这一项。麦金利是美国参议员,他不是普通人。他的身份决定了,一旦他来到上帝之手接受治疗,这件事就不可能只是医疗。”
“会变成什么?”
“会变成政治,变成外交,变成筹码。”
“你觉得这跟上帝之手的规矩冲突吗?”
“规矩倒是不冲突,规矩里只说富人收一半,穷人不收。参议员是富人,收一半。问题是,在收一半的同时,我们还在算计怎么用他的命来帮南岛国拿樱花岛,这是医疗还是交易?”
李晨端起茶杯,看了一眼杯底的茶叶。
茶叶是碎的,沉在底部,像一层黑沙。
“布莱恩教授,我给你讲个故事。大李家村有个赤脚医生,姓周。周医生治了几十年病,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。他开药只开最便宜的,打针只收药水钱。后来有一年,县里修公路要占村里的地,县里不给补偿款,村里人闹,闹到县衙门口。”
“县长见他们了吗?”
“不见。周医生背了个药箱,走到县衙门口,说——‘我是来给县长看病的。’县长确实有病,腰椎间盘突出。周医生给他扎了三针,不疼了。县长问——‘你要什么?’”
“周医生怎么说?”
“周医生说,‘村里修路的补偿款,按政策该给多少给多少。’县长第二天就把补偿款拨下来了。”
“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?”
“周医生给县长看病的时候,是不是在算计用他的医术来帮村里拿补偿款?是。但他给县长治好了病,这是实实在在的。针灸是真的,不疼了是真的。补偿款是政策内该给的,不是多拿的。所以这件事,从头到尾,没有骗人。没有害人,没有做亏心事。”
“这叫什么?”
“这叫顺势而为,北村先生教的。顺势而为是合法的、体面的、没人能挑毛病的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》最新章节 第1393章 麦金利:国会山最后的狮子。李雨晨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