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翻开手写稿的第二页。
“新岛填海工程收尾了,阿玛拉签了七家投资机构的意向书,金融城主体建筑明年开工,预计容纳金融从业人员三十万到五十万。定位不是避税天堂,是透明金融。每一笔交易记录全部上分布式账本,任何人任何地方都能实时查看。不打牌照战,打信任战。”
阿玛拉从投资代表席上站起来,手里拿着那份签好的意向书,黑色文件夹在吊扇的白漆反光里闪了一下。
“李先生,金融城的招聘什么时候启动?”
“明年第一季度。第一批招五千人,方向是合规审计和数据分析。不限国籍,不限学历,只看能力。面试题目是现场分析一份脱敏后的交易数据,找出异常交易模式。能找出来的当场发录用通知。”
“找不到呢?”
“回去接着学,金融城不是只招一次,每季度招一次。学好了再来,位置给你留着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一声,是码头的叉车司机,旁边的老刘叔捅了他一胳膊肘。
李晨翻到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比其他页都皱,像是反复修改过很多次。
“安全岛的建设进度。防波堤月底合龙,地下溶洞碳纤维布加固完成了一半,备用通讯系统上线运行,分布式账本节点同步速度稳定在零点三秒以内。岛上现在有一千二百名工人,三班倒,二十四小时不停工,年底之前主体工程全部完工。”
“安全岛的功能,三个。深海生物样本库,存储零下八十度的珍贵样本。地震监测站,数据向全球公开。备用通讯中心,万一主岛通讯中断,能独立运行至少三十天。”
后排有人站了起来。黎明大学的海洋生物学教授,花白头发,戴着金丝眼镜。
“李先生,安全岛的建设和维护成本不低,这笔投入的经济回报是什么?”
“没有经济回报。”
台下嗡嗡声瞬间全停了。
李晨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安全岛不赚钱,深海样本库不赚钱,地震监测站不赚钱,备用通讯中心也不赚钱。安全这个东西,平时不值钱,只有出事的时候才值钱。等出了事再建安全岛,晚了。安全岛的账不按经济回报算,按风险对冲算。花十年财政收入建一座安全岛,比花百年基业去填一次灾难的窟窿划算,这笔账胖大姐都会算。”
胖大姐坐在棚子角落里,手里剥着花生。
听到自己被点名,花生也不剥了。
“我算什么账?我只会算鱼摊上的账。新鲜的鱼卖好价钱,不新鲜的喂猫。安全岛就是冰箱。冰箱不赚钱,但你敢不买冰箱?不买冰箱,鱼今天卖不完明天全臭了,冰箱的钱省不得。”
台下笑得前仰后合。
老刘叔的小马扎吱呀一声歪了一下,差点摔下去。
陈述和秦铮也笑了,秦铮手里那份数据表被海风吹得哗哗响,赶紧用手按住。
笑声落下之后,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从议员席后排站起来。
领口纽扣松了一颗,领带歪在一边,像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。
“李先生,我是主岛工业园的车间主任。在工业园干了五年,以前只管一条生产线,今年升了车间主任,管五条生产线,手下两百多号人。刚来的时候工人都不会看图纸,现在能自己调数控机床了。南岛国的人均素质在提升,这个我亲眼看到了。但联合国那个发展基金,今年的评级还是把南岛国放在发展中地区,没给发达国家。我就想问,那个评级对咱们有没有影响?”
李晨把手写稿翻回第一页,看了一眼,又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没有影响。”
“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拿发达国家的评级?”
“不拿。”
台下的嗡嗡声又起来了,比刚才两个数字炸开的动静还大。许白珊皱了一下眉头。
阿玛拉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膝盖上,微微前倾身体。
李晨把讲台上的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联合国发展基金的评级标准,主要看人均Gdp、工业化程度、基础设施建设水平。按这个标准,南岛国的人均Gdp确实不够高。工业产值集中在精密仪器和生物医药,规模不大,附加值高但就业人口少。基础设施方面,主岛公交系统还在用二手柴油车,新岛金融城还没盖好。评不上发达国家是正常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南岛国的国民福利水平呢?全民免费医疗,上帝之手收费是富人一半财产、穷人免费。全民免费教育,从小学到大学全包。免费公交。基础养老金,从女王到钢筋工领一样的钱。这些福利水平,全球有几个发达国家能做到?联合国的发展评级不评这些,是它的标准有缺陷,不是南岛国不够格。”
“那我们就不要那个奖状了?”
“不要,奖状挂墙上,不如猪肉炖锅里。”
李晨把讲台上的手写稿翻了个面。
“我们水电便宜,生活成本低,工资过得去,医疗教育全免费。做自己的事,过自己的日子,不需要别人发奖状来认可。”
“而且评级这个东西,跟学术圈的论文一样。规矩是别人定的,你照着他们的规矩玩,永远只能追在后面。南岛国不追。我们定自己的规矩。发展目标不是拿发达国家的标签,是让每一个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,不管搬砖的还是当教授的,病了有人治,老了有人养,孩子有学上。标签贴在墙上会褪色,日子过在手里不会。”
琳娜从议长席上站起来,走到发言席旁边,把麦克风接过去。
“关于联合国评级的事,我补充一句。评级不评级的,不影响南岛国公民的日常生活。你明天早上去码头买鱼,胖大姐不会因为你拿的是发展中地区的护照就多收你钱。你去上帝之手挂号,编号不分参议员和钢筋工。你老了领养老金,女王和你领的一样多。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,评级那帮人看不到,我们看得到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们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我们是不是发达国家。把路修平,把水管接稳,把实验室的灯亮到凌晨。评级是别人给的,日子是自己过的。过好自己的日子,比拿一百个奖状都有用。”
台下的嗡嗡声变成了静默。
然后老刘叔站起来拍巴掌,拍得很响,跟在码头卸货时的掌声一样厚实。
接着是胖大姐。然后是陈述、秦铮。
然后是许白珊、阿玛拉。后排的民意代表全部站了起来,小马扎被脚后跟碰倒了也没人扶。
李晨抬了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还有一件事,今年的议会汇报结束之前,我说一下南岛国的人口政策。鼓励生育,也鼓励有序可控的移民。不搞人口上限,只搞承载力评估。来多少人不是问题,关键是来的人能不能融入南岛国的规矩。规矩就三条:宪法至上,数据公开,弱者兜底。能做到这三条,不管你是博士还是文盲,南岛国的门开着。”
“做不到呢?”
“做不到就学,学不会就再学。南岛国不是筛子,是土壤。筛子把人筛掉,土壤让人生根。生根需要时间,我们给时间。”
李晨把手写稿收起来,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稿纸的边角从口袋边缘露出来一小截,在吊扇的白漆反光里轻轻晃动。
议会大厅外面,码头上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庆功会。
胖大姐推着鱼车过来,车上装满了今天早上新打上来的石斑鱼。
莫嫂在旁边支了个煤气灶,大铁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烟。锅铲敲铁锅的声音当当当响了五下。
老刘叔把二十个小马扎一个一个收起来摞好,摞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议会大厅,吊扇还在吱呀吱呀转,那一块偏了轴的叶片还在轻轻磕着天花板。
磕一下就是一下,从不假装没磕。
琳娜从议长席上走下来,李晨在台阶下面等她。两人并肩走出议会大厅。
外面椰子林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,夕阳把灯塔的白色塔身染成了淡金色。
“琳娜,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关于评级的,比我想得透彻。”
“那些话是你教会我的。七年前你跟我说,南岛国不需要别人来定义。我当时还不太懂,现在懂了。”
她伸出手,把李晨袖口上那枚松掉的纽扣重新系好。
“懂了什么?”
“懂了奖状挂墙上不如猪肉炖锅里。懂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,不是过给别人评的。懂了标签会褪色,日子不会。懂了那片吊扇磕了七年还在磕,从没假装没磕过。南岛国也一样。磕了七年,磕出了八十三万人,磕出了上帝之手,磕出了安全岛。以后还会接着磕。”
她松开手,转身朝王宫方向走去。
夕阳把她身后那道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椰子林的边缘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》最新章节 第1480章 不是发达国家不重要。李雨晨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