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后的第四天,希望岛才真正安静下来。
但安静只是表面的。
实验室的灯,连着三个通宵没灭。
念念带着团队把渐冻症治疗路径拆成七张图,张张都像施工图纸。不是为了给媒体看,是为了给全球神经科学界一个交代——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原理吗?行,过来看。但得弯下腰,从地基看起。
秦铮负责第三张图:矿化支架与膈肌协同。
顾雨负责第五张图:AAV衣壳靶向与免疫逃逸。
卡塔琳娜和菲利克斯把表观遗传部分,重新做了可视化的动态模型。
英格丽德的数据,被单独收进一个加密文件夹。冷月派来的审计组,在外面加了层物理隔离。
“这不是防记者。”冷月难得开口,“是防那些想从F-07身上,撕下一块肉的人。”
“谁来撕?”顾雨问。
“谁急,谁就来。药企、保险集团、中间商,甚至某些国家的研究所。都想抢在别人前面,把‘原理’翻译成‘产品’。产品一旦成型,定价权就不在医生手里了。”
“那我们还开什么全球说明会?直接不开了,闷头做二期。”
“不行。”念念摇头,“闷头做,只会让谣言跑得更快。有人说我们是碰巧,有人说英格丽德是假病人,还有人说是美国牙齿党在背后炒作。越不说话,外头越热闹。得用原理,把所有人的嘴,堵上。”
“堵一个是一个。”秦铮接话,“堵不上的,也能逼着他们露出尾巴。露出尾巴,就好办了。”
“什么尾巴?”顾雨没听懂。
“谁跳出来说‘不可能’,谁家里八成正关着门抄我们数据。这年头,反对声最大的,往往是心里最想拿的。”
当天下午,全球说明会在实验楼一间小会议室召开。
没有大舞台。
没有鲜花。
后面墙上挂着块白板,边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旧公式。
来的人不多。
但镜头后面,是全世界。
拉赫曼先站起来。
“今天不讲故事。只讲一句话——渐冻症,为什么能踩住刹车。请我的学生们,把图纸打开。”
念念走到白板前,拿起黑色记号笔。
“在座各位都读过论文。我先说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实:渐冻症不是单纯的神经坏死。它是一个生态。这个生态里,有运动神经元,有小胶质细胞,有星形胶质细胞,有肌肉,有血管,有膈肌,有吞咽肌群。甚至,还有肠道。”
“过去三十年,大家追着单一靶点打。打基因,打蛋白,打氧化应激。像打地鼠,按下一个,冒出三个。为什么?因为她生病,不是单个零件坏了。是整条流水线,从上游到下游,全线告急。”
“所以我们没有打靶。”
念念转身,在白板上画了个圈。
“我们修渠。把水流重新引回田里。基因编辑,是开闸。免疫激活,是清淤。中药固本,是给土地回肥。膈肌矿化支架,是给最累的那头牛,架副犁。”
“这套方案,叫‘合龙’。”
“不是一个药。是一条路径。有人问,路径能复制吗?能。但复制的人,得先有我们手里的四样东西:AAV衣壳第四代,Foxo3A动态图谱,矿化支架生长节律,以及每天三次舌象脉象数据。缺一样,就不是合龙,是漏水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问:“为什么舌象脉象,能算原理的一部分?”
裴玉珍站起来,走到念念旁边。
“因为你的舌头,是肌肉。舌色、舌形、舌苔,反映的是肌肉微循环和代谢状态。渐冻症患者,最早出问题的,往往是舌根部。西医量肌电,中医看舌。两个入口,看到的是同一座山。一个从北坡,一个从南坡。到了山顶,才发现,路其实是通的。”
“那脉象呢?”
“脉,是血行的节律。病得越久,节律越乱。像河床,一会涨,一会枯。我们用药,不是把它变成一条直线。而是让它回到它该有的弯。该急的地方急,该缓的地方缓。人不是机器。人是会呼吸的地形。”
会议室里静得出奇。
一些外国记者,本子在记,但眼睛发直。
一个老教授摘下眼镜,拿镜腿敲了敲桌面。
“这个说法,太软了。能不能给个硬指标?”
方仲平不慌不忙。
“可以。比如,英格丽德在第二周,舌质由淡转红,舌苔从白厚变薄白。同时,她的血氧分压从76升到81。二氧化碳分压从47降到43。这是同一天的记录。您说,这是软,还是硬?”
老教授张了张嘴。
“硬。”
“所以,不是中医软。是我们过去,没把中医数据接进西医的线。现在接上了。将来,还要接得更密。”
轮到菲利克斯。
他调出一张动态图。
上面是Foxo3A蛋白在细胞核内外的穿梭轨迹。
“这个基因,我们跟水母比对过。同源性百分之七十三。英格丽德的成釉细胞假基因,在干预后表达量从三十七升到四十一。这个变化幅度,看起来不大。但在单细胞精度上,是炸裂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没像灯塔水母那样逆转?”
“因为人不能变成水母。也不需要。我们要的,不是逆转成幼体,是让细胞别急着死。多活一天,肌力就多一天机会。这就是‘重启轴’的真正价值。不是返老还童,是给坏掉的部分,争取修理时间。”
“那矿化支架呢?”有人问。
秦铮站到前面。
“这个更硬。我们把磷酸钙的矿化过程,拆成三十二步。每一步的成核速率,都做了体外验证。膈肌支架,硬度只有3.7莫氏。为什么不做更硬?因为膈肌要动。要的是弹性。它不是骨。它是一块会呼吸的弹簧。硬了,会断。太软,撑不住。3.7,刚刚好。”
“这个数字,是猴子身上来的?”
“对。食蟹猴。第十五个月,硬度稳定在3.7。弹性模量,接近年轻肌群的百分之八十四。简单说,我们给一块快要熄火的肌肉,装了一套既不压身、又能借力的外骨骼。它自己长进去,长成身体的一部分。”
“以后能做心脏支架吗?”
“不是以后。已经在讨论。但心脏更快、更急。材料要更听话。我们先从膈肌做。做稳了,再慢慢往上走。”
说明会开了一个半小时。
全球在线观看人数,破了希望岛的网络承载纪录。
信号从海底光缆出去,一路传到斯德哥尔摩、波士顿、东京、柏林。
斯德哥尔摩。
卡罗林斯卡的一间旧办公室里,几个老教授围着一台笔记本。
声音开到最大。
“疯了。”一个白胡子老头说,“他们真的把中医的舌头,接进了分子钟。”
“这才几年。”另一个搓着下巴,“上次颁奖,我还以为灯塔水母那姑娘是撞大运。现在看来,她是先把一个方向凿穿,再往旁边挖。越挖,越宽。”
“今年诺贝尔,又要看希望岛脸色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诺奖不会连续给同一批人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这次,能证明路径可复制。不是一个人好转,是十个人。二十个人。到那一步,别说诺贝尔,整个教科书都得重写。”
“所以,我们得派人去。亲眼看看那个叫F-07的病人。别只看数据。要看她吃饭,走路,笑。看她,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我听说,奥洛夫已经去了。”
“那老头?他可是出了名的难缠。能让他住下来,说明那地方,不是花架子。”
“奥洛夫是去数鱼刺的。他信不信,看他回不回来。”
“要是他不回来呢?”
“那全世界都该相信了。”
美国。
牙齿党总部二楼的电视,也在直播。
周晓禾和几个志愿者挤在屏幕前。
“你听得懂吗?”有人问。
“听不听得懂不重要。”周晓禾说,“重要的是,他们敢把原理撕开给全世界看。不像我们这边,连一颗牙的报销比例都能写四十页。写到最后,你根本不知道哪颗牙归谁管。”
“这不就是牙齿党的路子吗?”迈克插嘴,“我们也是把牙疼拆开,摆桌上。牙冠多少钱,根管多少钱,麻醉多少钱。别糊弄。疼在哪儿,就治哪儿。”
“所以,我们跟希望岛,从根上是一样的。都是把别人藏起来的东西,掀开。”
“那要不要联动?”有志愿者问。
“怎么联?”
“比如,牙齿党提个法案,让渐冻症患者在美国也能享受跟希望岛一样的公开定价。穷人不收费,富人一半。”
“这个,我们说了不算。得先拿得够席位。现在五席,能提案。但过不了。得先把‘疼’字刻进国会山的脑子里。等他们自己也牙疼了,就知道,有些东西,不能等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》最新章节 第1627章 原理。李雨晨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