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日，清晨。
林辰在六点半准时起床，跟前一天一样洗了冷水脸，换上工作服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揣进怀里，往材料科的方向走。
路上碰到了几个早班的工人。有人看见他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林技术员，这么早？”他点了点头，脚步没停。
792 厂的早晨总是从煤烟味开始的。锅炉房六点钟开始烧汽，灰白色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，在九月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层薄雾。远处山尖被雾半遮着，只露出深绿色的轮廓线。
材料科在厂区东侧一栋平房里，门口挂了块掉了漆的木牌：材料检验室。
推门进去，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李工全正埋头在工作台前用显微镜观察一块金属样品的断面。他五十五岁，头发白了大半，戴一副老花镜，手指粗糙但动作精确得像外科手术。
“李工。”林辰站在门口。
李工全抬起头，放下显微镜，摘下眼镜。“是你啊。五万支枪的事搞定了？”
“还差两千支。月底能全部交完。”
李工全点头，递给他一支红梅烟。林辰摇头。“你来找我，有事？”
林辰把牛皮纸信封掏出来，三十七页方案草稿摊在李工全的工作台上。
李工全一页一页地翻。开始很慢，后来越翻越快，但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芳纶纤维？”他终于停了，用钢笔点了点一行字，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种合成纤维。美国杜邦公司一九六五年发明的，叫凯夫拉。高强度，高模量，重量轻，是目前国际上最理想的防弹衣材料。”
“国内有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哪家厂有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国内的芳纶研究刚起步，要到九十年代以后才能有成果。”
李工全把稿纸往台面上一放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暂时没有——就是说，国内根本没有。”他的语气从疑问变成了确认，“你写了一个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。”
林辰没有反驳。他翻到第十七页，那一页的标题写着：替代方案——基于玻璃纤维和陶瓷复合材料的可行性分析。
“芳纶走不通，但这还有第二条路。”他拿起粉笔在水泥台面上画了一个截面图，“玻璃纤维做背板，氧化铝陶瓷做面板。陶瓷在前，负责分散和破碎弹头。玻璃纤维在后，负责吸收剩余能量。”
李工全盯着图看了半分钟。“氧化铝陶瓷国内能产吗？”
“能。洛阳耐火材料研究院在做，但他们主要生产工业耐磨件。密度在三点六左右，我需要三点九五以上。差了半个档次。”
“玻璃纤维呢？”
“重庆、南京有几家玻纤厂。E级玻纤能产，拉伸强度一千八到两千兆帕。我方案上写的指标是两千西百兆帕。差了一截，但不是完全不能用。”
李工全翻到配方那页，指着一行字：“碳纳米管是什么东西？”
林辰的脸颊绷紧了一瞬。碳纳米管一九九一年才被发现，在八一年的地球上根本不存在。写方案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把自己知道的最佳配方写了上去。
“……一个笔误。”他说，“不用碳纳米管。换成硅烷偶联剂做界面处理。效果差一些，方向是对的。”
李工全看了他一眼，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。他没有追问。
“陶瓷强度差了将近一半，玻璃纤维强度也不够。就算你把前两个问题都解决了，步枪弹是另一回事。”
林辰沉默了半分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如果不要极限指标——退一步呢？陶瓷密度降到三点八，玻纤用两千兆帕这一档。搭出来的防弹板，能不能挡住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？”
李工全沉吟了一会儿。“近距离首射穿甲弹——估计够呛。但如果是普通钢芯弹，在五十米开外，大概能挡住。大概。”
林辰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弹道数据。五十米距离上，步枪弹初速衰减不大，但侵彻能力己经开始下降。如果加上陶瓷面板的第一层消能——
“双层陶瓷。”他说。
李工全愣了一下。又拿起粉笔，在原来的图旁边画了一个新结构。“不是单层八毫米，而是两层各西毫米。中间留两到三毫米间隙，填充弹性材料。弹头穿过第一层之后速度己经衰减，再碰到第二层——二次消能。”
两层陶瓷，中间夹弹性层，后面加厚玻璃纤维背板。这种结构在二零二六年叫复合间隙陶瓷装甲。在一九八一年的中国，从来没有人这样想过。
“间隙里填什么？”李工全问。
“聚氨酯。山东烟台有厂在生产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27章 芳纶的幻灭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