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日下午，李工全拿着一摞数据走进了技术科。
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老了。眼圈发黑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衬衫领子上沾着一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白色粉末——大概是某个陶瓷实验的残留物。
但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出奇。
“查完了。”他把那摞资料重重地放在林辰的办公桌上，扬起了几粒尘埃。
林辰放下手里的图纸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。
这是李工全整理的国内氧化铝陶瓷材料数据汇总。上面列着六种国产氧化铝陶瓷的型号、配比、烧结温度和力学性能指标。每一行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数据来源——有的是学术论文，有的是工厂的技术手册，有的是他个人的经验估算。
“情况不太乐观。”李工全拉了把椅子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红梅烟，想了想又塞了回去——技术科禁烟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林辰问。
“最大的问题是烧结温度。”李工全用手指点着数据表上的一行，“你看——氧化铝含量百分之九十五的高纯度陶瓷，烧结温度一千六百五十度。国内能到一千六百度的窑炉总共五台，全部排满了军工任务，排到明年都排不上。”
“那降配方的方案呢？”
“降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氧化铝含量，烧结温度能降到一千西百度。”李工全的表情有些矛盾，“但硬度从莫氏九降到了七点五。”
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莫氏七点五的氧化铝陶瓷，能不能挡住七点六二毫米的中间威力弹？
在 2026 年的防弹标准里，陶瓷复合板的硬度要求在莫氏八以上。但这个标准是针对军用步枪弹的穿甲弹芯设计的。如果只是普通的铅芯弹——比如 AK-47 使用的钢芯弹——七点五的硬度理论上够用了。
问题是，这不是理论问题。是实战问题。
“有没有折中的配方？”林辰问。
“有一个。”李工全翻到数据表的最后一页，“氧化铝百分之八十五，氧化锆百分之十，还有百分之五的添加剂——主要是氧化镁和少量碳化硅。这个配方能把烧结温度降到一千五百度左右，硬度大约莫氏八点二。”
“碳化硅——你能搞到？”
“工业级的碳化硅粉，国内有几家工厂在生产。纯度不高，但做添加剂够了。”李工全顿了一下，“问题是，氧化锆。国内目前能生产高纯度氧化锆粉的企业只有两家，一家在山东，一家在江苏。产能很小，价格很贵。一公斤氧化锆粉的市场价大概是八十块。”
八十块一公斤。
在 1981 年，八块钱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伙食费。八十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好几个月的总收入。
“一块陶瓷板需要多少氧化锆？”
“按你的方案，面板尺寸是二百乘三百毫米，厚度十二毫米，密度大约每立方厘米三点七克。算下来一块面板的重量大约两千六百克，其中氧化锆占百分之十，也就是两百六十克。一公斤氧化锆能做将近西块面板。”
“成本呢？”
“光氧化锆这一项，一块面板的材料成本就有二十块。加上氧化铝、碳化硅、玻璃纤维背板、粘结剂，总计大约三十五块到西十块。”李工全看着林辰，“如果批量生产，成本可能会降一部分，但不会太多。”
三十多块一件的防弹衣。
林辰心算了一下：一件防弹衣两块陶瓷板（前胸和后背），加上背板和缝制，总成本大约八十到九十块。
在 1981 年，这个价格不算便宜，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毕竟，一具尸体的代价远比九十块钱贵得多。
“成本不是最大问题。”林辰说，“最大问题是——我们能不能做出来。”
“做。”李工全站了起来，走到技术科门口，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下，确认没人偷听，又关上门走回来，“我找了一个窑炉厂。在景德镇那边，有一家军工系统的耐火材料厂，他们有一台一千五百度高温试验窑，平时不怎么用。我跟那边的老朋友打了个招呼，他说可以借给我们用几天。”
“烧一窑需要多久？”
“从配料、成型、烧结到冷却，大约一周。”李工全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但有一个前提——你得把陶瓷板的样品设计图给我，精确到每一毫米。我要拿着图纸去窑炉厂，让他们的工人按图成型。”
“明天给你图纸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工全摇了摇头，“图纸是小事。真正的大问题是——就算你烧出了陶瓷板，怎么测试？厂里靶场打不了步枪弹，北京靶场要等到十月中旬。中间这一个月，你什么数据都没有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28章 材料困境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