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林辰六点半准时到了实验室。
周工比他来得还早。
六〇三所的实验室没有暖气，十一月的南京又湿又冷，空气里像浸了一层薄冰。林辰进门的时候，周工正坐在工作台前用电吹风吹自己的手指——不是吹电路板，是吹手指。他的手指冻得发红，握不住电烙铁，得先用热风吹热了才能干活。
“来了。”周工头也没抬，“昨天的图我拿回宿舍看了一晚上，有几处要改。”
他把那张坐标纸摊在工作台上，上面用红铅笔画了几道线，写了几个注释。
“伪随机序列这一块的D触发器，你选的是什么型号？”
“CD4013，双D触发器。”
“国内没有。”周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元件手册，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给他看，“国内能稳定供货的D触发器只有T063，国产仿制的7474，单D触发器。你要做七级移位寄存器，就得用七片，不是一片CD4013能搞定的。”
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电路图。他习惯性地按2026年的元件库来选器件，忽略了1981年国内电子工业的实际水平。
“那就改用T063。七片T063加一片异或门。”他在图上做了标注，“不过七片触发器的功耗和热管理要考虑。七片T063串联在同一块板上，信号延迟会累积。”
“能算出来吗？”
“可以算。每片T063的传播延迟大约二十到三十纳秒，七片串下来一百多纳秒——对于十赫兹的跳频速率来说，这个延迟几乎可以忽略。问题不在延迟，在于功耗。”
他拿起铅笔，在坐标纸的空白处列了一个简单的功率算式。
“七片T063，每片工作电流八个毫安，总共五六十毫安。加上8080微处理器、频率合成器和其他外围电路，整机功耗会在一瓦半左右。军用步谈机的电池容量大概是一点五安时的镍镉电池，标称电压十二伏。”
他算完之后，把结果写在旁边。
“连续工作时间大约十个小时。”
周工看了看计算过程，点了点头。
“能接受。单兵携带十个小时，够一次夜间行动用了。”
他把坐标纸翻过来，指着背面的频率合成器模块。
“这一块，我有个想法。”他说，“你用的是锁相环频率合成器，核心是一块锁相环集成电路。但国内目前锁相环IC的产能很低，主要是南京半导体厂和无锡那边在做，产量不稳定。”
“有替代方案吗？”
“可以用离散元件搭。分频器用T063搭数字分频链，压控振荡器用LC振荡回路，鉴相器用模拟乘法器。元件都是常规器件，供应链上不缺。”
林辰想了几秒。
“锁相环用离散元件搭，电路复杂度和噪声水平都会上去。但我算过，如果分频比不超过一千零二十西，分频链的相位噪声增加在可接受范围内。压控振荡器的频率稳定性取决于LC回路的Q值——如果用高Q值的空气介质电容和银漆电感，Q值可以做到一百以上，频率漂移控制在每天一百赫兹以内。”
周工看着他：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他又从工作台下方拖出一个纸箱，箱子里面是各种散件——电阻、电容、晶体管、集成电路，按类别分别装在小的塑料袋里，袋子上用钢笔写着型号和参数。
“这些是仓库领出来的。你画完图之后，首接把需要的元件挑出来，下午可以开始焊。”
“今天下午就能焊？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周工把烟叼在嘴上，没点，“方案有了，图纸画了，元件有了。不动手等什么？等审批？等论证？等材料齐了再干？”
他点上火，吐出一口烟。
“搞技术的人，最忌讳的就是等。等材料、等批复、等条件成熟——等着等着，一年过去了，项目还在纸上面。”
---
上午九点多，陈志远来了实验室。
他带来了两样东西：一台示波器和一台刚刚校准过的频率计。
“从计量室借的。”他把示波器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凳子上，“频率计的精度是正负零点一赫兹，量程到一百兆赫。你们后面测试的时候用得上。”
他把一张表格放在工作台上。
“另外，我给你们申请了一笔实验经费——两千块。”
两千块。
林辰在792厂的时候，实验室一年的预算大概也就五六千块钱。六〇三所作为电子工业部首属研究所，单个项目的实验经费也只有这个水平。但两千块对于他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来说，勉强够用。
“两千块，花在刀刃上。”陈志远说了一句，然后看了看工作台上的坐标纸，“你们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45章 从图纸到电路板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