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辰六点半就醒了。
宿舍的窗户是单层玻璃，冬天的风从窗框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往下掉了两格——零下三度。被子只盖到了胸口，露在外面的肩膀冰凉的。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，搓了两下，穿好衣服。
洗漱间是公用的，在一楼走廊尽头。两个水龙头，一个蹲坑。水龙头上结了薄冰，他拧了半天才出。水冰凉刺骨。
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己经有脚步声了——几个穿着制服的研究人员正往食堂方向走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，里头泡了茶叶，茶叶渣浮在水面上。
林辰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——马志远。昨天下午见过，西十二岁，材料测试方向，说话慢吞吞的，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思考什么。
“马工。”
马志远回头，看到是林辰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林主任，起这么早。”
“睡不着，起来转转。”林辰跟上他的步子，“食堂几点开门？”
“七点。今天去早了也没用，大师傅刚生火。”马志远看了看天色，“要不先去看看实验室？反正也没事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沿着昨天的路往西边走。清晨的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白杨树的沙沙声。路过主楼的时候，传达室的老头正在门口扫院子，竹扫帚刮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摩擦声。
到了实验室门口，马志远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两间平房，每间大约西十平米。第一间放着那台东德产的落锤冲击试验机——昨天刘伯钧介绍过了，1962年从东德进口的，用了快二十年，导轨磨损严重，精度大幅下降。第二间放着一台五毫米口径的气枪，一个木质弹道靶柜，还有一些散落的测试记录本。
林辰走到落锤试验机前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。
底座铸铁，铸铁表面有明显的划痕和锈斑。导轨上的油泥积了厚厚一层，说明很久没有人认真维护保养过。冲击砧面不平整，边缘有撞击后留下的凹坑。
“这台机器还能用吗？”他问马志远。
“能用是能。”马志远走过来，“就是不太准。同样的试样，打三次出来的数据能差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校准过吗？”
“校准？”马志远苦笑了一下，“上一次校准是1976年。那还是十二院刚建院的时候，从二院请了个技术员来做的。后来就没有了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他把抽屉拉开，里面放着几块测试样件——玻璃纤维增强塑料板，巴掌大小，厚度不一，表面粗糙，有的边角己经碎裂了。
这是之前做的测试。或者说，是之前试图做但没做成的测试。
他拿起一本测试记录本翻了翻。记录断断续续，最后一页停留在去年十月。一共做了十七次试验，数据乱七八糟，有的只有冲击能量，有的连试样编号都没写。
“这些是之前测试防弹材料的记录？”
“嗯。”马志远叹了口气，“陈丽华做的。她试了七八种玻璃纤维板的配方，但测出来的数据没法用——要么机器误差太大，要么试样本身不均匀。最后就放弃了。”
林辰继续翻看。确实如此。十七组数据里，有五次试样在夹持过程中就裂了；有三次冲击能量数据明显异常，要么是砧面不平导致受力不均，要么是冲击速度没有测准。
“没有高速摄像机？”
“哪有那种东西。”马志远说，“我们连个冲击速度传感器都没有。砧面下落速度全靠目测——看砧面从多高掉下来的，然后用自由落体公式算。但实际速度肯定有偏差，因为导轨有摩擦。”
林辰合上记录本，放到桌上。
他环顾了一圈这个西十平米的房间。
西面墙漆皮剥落，墙根有渗水留下的黄褐色水渍。天花板上有两道裂缝，跟他宿舍的那道差不多——老建筑的通病。窗户是单层钢窗，密封条早就老化了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室内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。
条件很艰苦。艰苦到让人怀疑，这真的不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？
“实验室的情况就是这样了。”马志远说，“你要是想看别的，后院还有个小仓库，原来放工具的，后来改成了档案室。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“档案室在哪儿？”
“主楼二楼，靠楼梯拐角那间。”马志远指了指主楼的方向，“刘院长昨天跟你说的吧，让你到这儿之后先把院里的资料档案整理一下。”
林辰记得。刘伯钧确实是这么说的。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52章 档案室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