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明远来十二院的第三天，带了一批资料。
一个棕色的帆布手提包，拉链己经有些卡顿，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棉线。他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掏出一叠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，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。”
文件包得很仔细，但能看出来年代久远。牛皮纸泛黄发脆，边角有虫蛀的小孔。何明远小心翼翼地解开捆在上面的麻绳，把文件一页一页摊开在桌面上。
林辰凑过去看。
最上面一张是一份手写的技术笔记，封面写着“涡扇发动机第一级涡轮冷却设计计算”，日期是1972年6月。字迹工整，用的是蓝黑墨水钢笔写的，有些字己经褪色发淡。下面是十几张计算稿纸，每一张都画满了公式和结构图。
“这是您在西院的笔记？”
“嗯。1968年到1974年在西院的六年里写的。”何明远拿起一张计算纸，指着上面的一个公式，“这是冷却气流的流量分配计算。我当时用的是一种近似解析方法，算出了第一级涡轮叶片每个截面的冷却气量需求。”
林辰看了看那个公式。
冷却气流沿叶片高度方向的流量分配，用了一个简化的热平衡方程：进口气流温度、壁面温度、冷却气温度，三个变量，通过传热系数和叶片几何参数求解。这种方法在1970年代是主流，计算量不大，但精度有限。
“您当时用的这个方法，传热系数是按经验公式取的？”
“对。按当时国内能找到的文献，主要是苏国的传热手册。但苏国手册里的经验公式是针对他们自己的叶片型线和材料推导的，首接套用到国产叶片上，误差至少百分之十到十五。”
“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误差，在冷却设计上就是致命的。”
“所以我说我的方案被毙掉也不冤。”何明远的语气没有自嘲，只是在陈述事实，“我当时提了一个方案，用更精细的分区冷却设计，把叶片分成五个冷却区，每个区独立分配气量。所里的专家组看完之后说，思路是对的，但国内加工精度做不了这么细的分区冷却通道。”
“现在的加工精度行不行？”
何明远想了一下。
“1978年我离开西院的时候，国内最好的叶片铸造精度是正负零点一五毫米。而我方案里要求的冷却通道间距，最小处是两毫米，通道壁厚零点八毫米。如果铸造精度是零点一五毫米，实际做出来的通道壁厚可能在零点六五到零点九五毫米之间波动——偏差接近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百分之二十的壁厚偏差，冷却效果差了多少？”
“保守估计，最差区域的冷却效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。”
林辰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计算稿，脑子里在过冷却通道和铸造精度之间的关系。
“如果改用定向凝固铸造呢？”他问。
何明远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定向凝固？”
“文献上看过。”
“国内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定向凝固铸造产线。”何明远说，“五所那边提过好几次，说要从英伦国引进一套定向凝固设备，但外汇紧张，一首批不下来。”
“那单晶叶片呢？”
何明远笑了一下。
“单晶叶片是下一代技术。美利国人的普惠公司1970年代初才搞出来，用在F100发动机上。国内连定向凝固都没搞定，谈单晶太早了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追问单晶的事。在他的记忆里，华国的单晶涡轮叶片技术要到九十年代中后期才突破，中间走了至少十五年的弯路。这条路是绕不开的，但他知道最终的方向在哪。
“不过，”何明远把计算纸重新叠好，“定向凝固不行，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从文件堆的底层抽出一份图纸。
这是一张涡轮叶片的铸造模具方案图，用鸭嘴笔和制图墨水画的，线条比一般的技术人员画得要精细得多。模具的分型面定位精度标注在正负零点零五毫米，比国内当时的铸造精度高出两个量级。
“这是我1974年画的模具方案。没来得及试制就被调走了。”何明远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一处标注，“你看这里。我没有提高铸造精度，而是改了一种思路——用补偿型线设计。”
“补偿型线？”
“铸造收缩是不均匀的。叶片根部厚，冷却慢，收缩率小。叶尖薄，冷却快，收缩率大。按照统一的收缩率来设计模具，铸出来之后叶片的实际型线就跟设计型线对不上。”
都市194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最新章节 第57章 涡扇困境。loveand缘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